在榆林的民间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:井岳秀在余生的岁月中骑马,马鞍上覆着的竟然是一个人的皮。这副特殊的马鞍伴随了他将近二十年,无论他走到哪里,这个鲜为人知的秘密总是让随行的手下心中忐忑,甚至无人敢多看一眼。
这块人皮的主人并不是别人,正是李栋材——一名在陕西靖国军第一路担任营长的军人。1918年冬日寒风刺骨,李栋材趁机从背后开枪赐死了井岳秀的亲弟弟井勿幕,随后不顾尸体的尊严,割下了弟弟的头颅,携此血腥战利品一越渭河,急忙赶往西安督军署以图邀功。这一刀,深深扎在了井岳秀的心上,复仇的火焰在其心中熊熊燃烧。井勿幕可谓命途多舛,从蒲城的小儿子,年仅十五便独自远渡日本,经过孙中山的引荐,加入同盟会,成为陕西省内最早的同盟会员之一。辛亥之年,他已成了北路安抚招讨使,孙中山更称其为“西北革命的巨柱”,此荣誉背后,是他为保持西北革命火苗的艰苦努力。
1918年,他被任命为陕西靖国军的总指挥,带领大军进攻与北洋政府势力勾结的陕督陈树藩,震动了关中西部。然而陈树藩并不甘心于此,他试图利用井勿幕的声望来收束靖国军,反倒是井勿幕被各路将领一举公推为总指挥,背负起更大的责任与仇恨。因此,陈树藩在当年农历十一月设下了一个圈套,欲致其于死地。 ued官网体育
当时井勿幕西行至凤翔,慰问援陕部队归途,却在回程经过兴平时收到了以李栋材的名义发出的公函,约他前往南仁堡开会,商讨攻取西安的军事计划。尽管岳维峻与邓宝珊两位将领苦心劝告他不要去,他却执意要以此机会劝诫郭坚整顿军纪。凶险就在此,井勿幕进村后未见郭坚的身影,迎接他的却是李栋材。意识到事情不对头的他立刻丢掉铜水烟袋,朝李栋材大声喝骂。这时外面突然传来“郭司令到了”的声音,井勿幕一转身,脑后枪声而起。年轻的井勿幕,年仅三十一,即时身亡,随行的侍卫全被杀尽,唯有一人侥幸逃脱,夜里冒死将他的尸体背回,但头颅已经不知去向。
那么,井勿幕的头颅究竟落到了何处?李栋材杀人后,带着全营迅速渡过渭河,驻扎在西安西关,第一时间便将井勿幕的首级献给了陈树藩。此时的情状令人深思,陈树藩表面上大为震怒,斥责李栋材的鲁莽,却暗中将其隐藏,给予“保护”。井夫人马氏几次带着幼女向督军署求索人头与凶手,然而陈树藩对此只是一味搪塞,与此同时,井岳秀的挚友于右任所作的挽联中愤怒直言:“我哭井勿幕,热血沸腾不亚宋渔父;岂非李栋材之凶手,背后主谋实为陈树藩。”“杀人者是李栋材,而操控这一切的黑手在督军署内。”
面对此种日益上涨的压力,陈树藩展开了他的诡计,首先用两万块钱将李栋材秘密送至汉口租界藏匿,并暗中将此消息传达给井岳秀,企图从中脱身,并赌井岳秀无法伸手触及外国租界,然而这次赌局他却输了。井岳秀时任陕北镇守使,在榆林驻守,听闻弟弟死讯悲痛欲绝,誓言复仇。得知李栋材的下落后,他立即布下了一个千里大网——用重金贿通湖北督军王占元,打通官方渠道,并派遣李栋材的同乡薛子玉前往汉口,以老乡身份接近,密切结交、把酒言欢,渐渐拉近彼此的距离。李栋材藏身数月,逐渐放松了警惕,井勿幕的挚友李仪祉记录下了捉拿的那一刻。 ued官网体育
李栋材与薛子玉并肩走出英租界,四名埋伏的士兵瞬间涌出,将其抓获,押送途中经过河南、山西,一路北上。因与井岳秀互为好友的阎锡山安排了沿途护送,确保李栋材寸步不离。资料显示,在押解的每一天,井岳秀都命人往李栋材身上刺致大针,以确保李栋材活着回到榆林。
1919年中秋的夜晚,榆林镇守使署西花厅中,井勿幕的灵堂灯火通明。李栋材被绑缚在院内的葡萄架柱上,井岳秀剖腹挖心,以其身祭奠胞弟,随后扯下他的皮,蒙于马鞍之上。李仪祉的描述至今令人胆寒:“李栋材被绑在马桩上,活剥其皮、肢解其体,剜去心肝,而以他的皮蒙于马鞍,出入骑乘。”最让人震惊则是,李栋材在受尽折磨的过程中直到死去,从未开口,死而不言,始终未供出背后的主谋。
这是整件复仇故事中的一抹寒冷,井岳秀用极端的方式报了仇,而剥下的仅是表面的杀人者,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悬而未决。1945年,井勿幕在西安少陵原进行公葬,老友华孝康将多年来搜集的证据整理成《井案纪实》,四处宣传,并向法院控诉郭坚的参谋长马凌甫伪造书信诱杀井勿幕,但法院却以案件时效为由拒绝受理。不久后的某一天,华孝康在户县回西安的途中被暗杀,凶手无一人追问,线索从此彻底断绝。 ued官网体育
关于那副人皮马鞍,作家贾平凹在《山本》中描写的井宗秀剥人皮做鼓的情节灵感来源于井岳秀,陈思和也对此作了考证。而在陕北的民间更流传着一种更为狠厉的说法:执行刑罚时,李栋材的手下因良心不忍,犹豫不决,井岳秀果断道:“起开,我来。”这虽说未必真实,但却在榆林人的记忆里深深扎根,成为了那一刀所需由他亲自落下的标志。
然而,究其根本,杀弟的仇恨剥下的皮,似乎始终未能真正解脱。从某种程度上看,井岳秀不仅仅是剥去了一层人皮,而长达二十载的随身马鞍,也映射出他内心的冷酷与无法释怀,反而显示出的正是他自己的悲哀。